梦见不敢过破桥(梦见很窄的桥不敢过)

梦见不敢过破桥(梦见很窄的桥不敢过)

这方的天,黑了,我睡了;那边的天,亮了,妈妈挽着爸爸的手臂出门了。

清晨的空中游移着絮白如纱的薄雾,袅袅如青烟,时浓时淡。早起的人们散落于四处晨练,那首反复千万遍的神曲《最炫民族风》黄昏时才会响起,爸爸的情绪没有受到影响,眉头舒展着。对于那首歌,他颇有微词,不喜欢那些咋咋呼呼的歌词和并不优美的旋律。但是,他没法阻止,妈妈最近也加入了广场舞的行列,兴致高昂。

夏天,百花乱舞的季节,一边开着在枝头摇曳,一边谢着向地面飘落。山野间也溢满馨香,密密麻麻又层次不同,极致地招摇。葱茂的大树,亮浅的溪水,将那边的天印染成一块五彩的画布。妈妈和爸爸,就在那里,两个可爱的人儿,一路说笑,还打情骂俏。

糟老头子,我这身旗袍还行吧?刚做的发型如何?我最喜欢紫色,这是不是你们知识分子说的浪漫色彩?每次问你,也不给我解答,八成瞧我不顺眼。不就比我多喝点墨水吗,摆什么臭架子。还是我两个女儿贴心,知道我喜欢这件旗袍,没有忘记给我穿上,真是越发想她们。这世上除了你,最舍不下的,就是她们。

妈妈更紧地挽着爸爸的手。新烫的波浪头一弯一弹的,还焗了浅浅的栗色,皮肤更显白皙。虽然心底对爸爸有些小抱怨,眼眉间仍含着笑,眼角的细纹遮掩不了一双依旧黑亮的眸子,一张脸跟迎春花似的,金灿灿地驱散了层层薄雾。

你个老娘们,整天就念叨这些,知道你舍不下我,你前脚刚走,我不是紧赶慢赶地来了吗。我说你们女人的脑子里除了浪漫,能想点别的吗。这身旗袍的确不错,我喜欢!你穿上前凸后翘,跟我当年追你时一个样。只这头发,怪怪的。还记得那年你也搞了这么个发型,穿一条绷着橡筋的健美裤,大女儿说你脑袋上顶了个鸡窝,两只脚像刚卤好的凤爪,整个人像一只不会飞的乌鸡。哈哈哈,这臭丫头,调侃人的功夫像我,是我女儿。

爸爸的笑声在林间响起,低沉而富有磁感。穿过每一片树叶,拂过每一朵花,淌过小溪水,向这方的天浸润。爸爸清瘦,儒雅俊逸,穿一件洁白的衬衣,潇洒得不得了。浓黑的眉毛间透出果敢、坚毅和倔强。笑罢,爸爸下意识地用手触摸鼻梁,空空的。转过头,嗔怪地看着妈妈。

罗大爷好!师母好!“鬼名堂学院”的一个学生跑过来打招呼,这个男孩子原本在“妖塔学府”里进修,后来听说“鬼名堂学院”的外语教授讲课极其风趣,跟说相声似的。他把每一个单词融入各种段子里,听一次就记住了。班上的学生全在外资企业做高管,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。爸爸不喜欢别人在称呼里加上他的职称,太刻板,太程式化。况且,他认为学识不需要用职称来彰显。

早!这么早起来锻炼身体,很好。年轻人,早睡早起身体才好。快放暑假了,明天上课给你们推荐几本书,假期好好看看,不懂随时来问我。

爸爸虽然喜欢大女儿豪放的性格,但对于她作息毫无规律的坏毛病没少批评。怎奈,这臭丫头一向是虚心认错,坚决不改。每次一念叨这事,她就转移话题:爸爸,你上次给我那条“黄金叶”不错哦,就是贵了点,这口味一旦上去,很难再下来。以后嘛……爸爸懂得起哈。一想到她用那怪声嗲气的台湾腔叫爸爸,他就没法生气。这个前前世的小情人,拿她没辙,只好宠着了。

男孩子见爸爸分了神,赶紧说了声谢谢!看见爸爸空空的鼻梁,笑了:怎么,罗大爷的眼镜又睡坏了啊,哈哈,明天上课好玩了。说完便一溜烟跑了。

每次爸爸的眼镜坏了,便不再写黑板,干脆坐在讲台上用英文给学生们讲笑话和寓言故事。讲完后让大家翻译,同学们的外语水平不尽等同,翻译内容也百怪千奇,校园里时常回荡起笑声。有一次把阎王惊动了,巴巴地赶过来听了许久,他哪里听得懂,忿忿然走了。后来,又心有不甘地设下酒宴请爸爸为他解惑。

那夜,爸爸简单地用中文给阎王讲了一遍: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有两个情人,一个年轻,一个年老。年老的女人认为,与比自己年轻的男人交往,会惹人笑话,但凡他来找她,就不断地拔去他的黑头发。而年轻女人为隐瞒她有一个年老情人,又不断地拔去他那些白头发。这样,两人轮流拔,他终于成了秃头。故事的寓意:所择非偶,彼此不称,诸多烦恼,因之而生。

阎王听罢,仿如醍醐灌顶,当晚便跟阎婆提出离婚,吵吵了一夜。他居然说要去做那个秃子。唉,没文化,太可怕,曲解故事的寓意倒很在行。为此,阎婆至今对爸爸心生恨意,还四处调查阎王有没有小三。搞得整个冥界惶然不安,上到五十,下至十八的女人,再也不敢去那阎王殿。

神思恍惚良久,爸爸回过神来,说到底,还是眼镜惹的祸。侧过身子对妈妈说,你以后能不能多给我配几副眼镜?你在冥都银行里办了十几张卡,存那么多钱做什么。整天正事不做,豆腐放醋。一会儿见到两个女儿,我怎么去细瞧她们。还有,麻烦你不要再穿高跟鞋,走起路来一扭一拐的,没一步踏实,看着别扭。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了,给你点阳光,你能把自己烧焦了。还是咱们的女儿穿着好看,你就别给我丢人现眼了。听话,乖。

爸爸教训人也不忘安抚人,妈妈心里甜丝丝的。但也不忘回敬几句。

你个糟老头子,说起眼镜的事我就来气,自己数数睡坏过多少副眼镜,新配的眼镜过几天才能取。说什么睡觉不戴眼镜做梦看不清路,一翻身,眼镜架子就咔嚓了。现在配一副眼镜多贵啊,两个女儿每年清明、七月半和春节给咱送来的钱是花不完,但咱们得懂事啊,提醒一下她们以后别破费,她们挣钱也不容易。今年清明你没听大女儿说吗,家里还有几百套书没卖出去,稿费也没拿到,刚装了两个空调,还是天猫分期,让咱们给她返点回扣上去。

妈妈说完,眉心间不禁打了皱。小女儿她不操心,从小就本分、斯文,谈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全部按程序来。如今生活得很幸福,孩子也念大学了,一家人和和美美的。偏这大女儿,结了离,离了结,结了又离。真不知道她要找啥样的男人,她喜欢折腾,还乐此不疲,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现今她孤单一人,又没孩子,逢年过节最是冷清。一想到此,妈妈不免心生悲凄,没留心脚下,鞋跟磕到一颗小石子,身子一倾,倒在爸爸身上。

爸爸还在为眼镜的事恼火,嘴里自然没好话,语调也提高了。我再次警告你,不要再穿高跟鞋。我知道旗袍要配高跟鞋,可这里的路不平顺,脚崴了我还得背着你走,你就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吧。

其实爸爸一点不老,走起路来健步如飞。若非为配合妈妈的莲步,他早走到山那边了。妈妈的旗袍和高跟鞋一直令他困扰,又爱看妈妈穿旗袍的俏模样。贴身的绸缎,煮熟的鸡蛋白一样细腻爽滑,手感好极了。紫色的碎花瓣,随着妈妈一步一摇动,能在他心底走出个春天来。爸爸心疼妈妈,为了不让妈妈出门磕着碰着,二十四小时陪伴,妥妥的好老公。

爸爸心里也升起一丝忧虑,眼里却泛滥着满满的爱意。跟妈妈继续聊着。你说的对,大女儿确实令我操碎了心,真不知她脑子里装了些啥。作为她爸爸,我够优秀吧。若非我逼她看了些书,她哪有底气去写书。还说数字像毛毛虫,一上数学课就全身痒痒,至今都算不清账。还好,我见她现下都用微信和支付宝付账,如果用现金,不知要被别人蒙多少。

你个糟老头子还好意思说,她讨厌念书,都是你把她打怕了。你还不知道自己大女儿的心是反着长的吗?她那倔脾气尽跟你学的。她才四岁你就逼她学英语、背唐诗,一旦念磕巴了,你立马一脚踹过去。她五岁那年,英语单词没背出来,你把她从楼梯上踢得一骨碌滚下去,好半天站不起来,眼角还留下了一道疤痕。她愣是没哭一声。她的心咋那么硬哪,完全不像个女孩子。

妈妈黑亮的眼眸更亮了,漾起一片晶莹,和着林间的青烟,氤氲出对女儿更深的想念。每每想起那一年的事,心下里总是难过。恨不能腋下生出双翼,马上看到她抚慰她。

还说这些做什么,我是望女成凤啊!巴望她能考入外语学院,有个好的前程,至少能继承我的衣钵吧。她倒好,数学才考了几分,从考场回来后知道自己没希望,不容我问话,她竟然说考不上要从楼上跳下去,我还能把她怎样。打那时起,便不愿再管束她。让她勉强念了个大专,不曾想,她混世魔王的日子从此停不下来。毕业后为她铺排好了路,没到半年她就辞职不干了,吵着要下海。又不会游泳,扑腾个什么劲。四处摆地摊,跟城管搞游击战,竟说自己在练凌波微步,看武侠小说走火入魔了。还是小女儿乖,至今待在学校里,有一份稳定的工作。

妈妈没作答,心里犹为大女儿担忧,思绪乱着呢。爸爸不由地又去扶眼镜,空空的鼻梁,怪怪的感觉,不得劲。没能把大女儿教育好,一直是他的心病。后来,任由她放纵,抽烟喝酒打麻将、谈恋爱,疯得不成样子。如今,不知哪根筋坏掉了,写起文章来,真不明白她哪里来的勇气,不知天高地厚。

爸爸在心底里又喜欢大女儿的性格,极像他。狂放的心灵,没有任何桎梏能够约束她。在烟花尘世的繁华里,她尽情地张扬、舒放。活得那么自在、随心又百无禁忌。在某种程度上,远远超过他这个父亲。也可能,从小对她的严苛教育,让她在剪锉捶打中,滤去了浮躁与糟粕,沉淀下淡然与精髓,由此,才塑造了今天的她。

爸爸妈妈各揣心事,沉默好一阵。天色渐明,却也昏昏然,不够通透。这里的太阳跟画上去似的,边上懒懒地飘着几丝乌青的云,好似睡了几十年的老棉被,板得没了弹性。还好,这里的人早已习惯,比没来之前想象的环境好太多。

不觉中,爸爸妈妈走上了一座桥。这次换爸爸搀着妈妈,即使爸爸的眼睛不太给力,但对此间的道路熟悉,并无太大的障碍。倒是妈妈,最害怕过这座桥,一看到桥头上那死老太婆,没来由的心就揪紧了,瞧上一眼也会做噩梦。死老太婆也不知道去整容、植发。看她,哪里还有头发,脑门上只耷拉着几根枯草,多半为节省洗发水。她五官模糊,一张脸跟白板无异。一想到麻将,妈妈又笑了,有一年她心脏病犯了,被送到医院抢救前,她还能清醒地对保姆小张说掐她的红中。后来,那个关于红中和人中的笑话被一家人津津乐道了许久。

妈妈从来没细细打量过她,也不知她的鼻孔在哪,或者,她用肚脐眼出气。一想到此,妈妈忍不住想笑。不想让她看出来,用手扯了扯旗袍,很镇定的样子。轻轻咳了一声,挺胸收腹。旗袍上的紫色碎花瓣一闪一扭的,那个画上去的太阳瞬间羞得没了影。妈妈的高跟鞋踏在桥面上,那破桥便吱嘎地响。爸爸搂住妈妈的纤腰,旗袍和妈妈的腰一样柔滑,爸爸转过头看着妈妈,笑了,那个画似的太阳,不知趣地又出来了。

教授早上好!教授夫人也好!怎么,教授的眼镜又睡坏了?

死老太婆一脸谄媚的笑,这里只有她不敢叫罗大爷,她怕妈妈的白眼。关于爸爸眼镜的典故,大家都知道,正好给了那些想跟爸爸搭讪之人最好的起语。爸爸报以礼节性的微笑,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又去触一下鼻梁。戴惯眼镜的人,一旦鼻梁上空了,会产生一种极度的失重感,虽然还能正常行走,世界却已不再清晰。爸爸不禁又有些恼妈妈。

死老太婆话真多,笑容更加腻味。教授,大清早就去那边看女儿啊。我孙子的事还得拜托教授,他资质愚钝,劳烦教授给他多补几堂课吧,不然,老乔会辞退他。听说他们正在研发苹果12,纯透明,大屏幕,还能折叠,到时候给教授搞个内部价。我指望孙子能混个技术人员的差事。让教授受累了,这锅汤专门给你们煲的,本想一会儿让孙子给你们送去。放心喝,没加那啥……

孟老太婆一脸诚意,殷勤地盛满两碗汤。妈妈不喜欢她,她心里明镜似的,那年妈妈刚来时,她嫌妈妈的旗袍太亮眼,差点把她的眼睛闪瞎,加重了汤里的遗忘剂,让妈妈在最初那两年竟认不得爸爸,让爸爸受了不少折磨。后来,妈妈身体里的遗忘剂慢慢散去,便与这死老太婆有了嫌隙。

孟婆婆,瞧你说的那些客气话,我虽教外语,对洋货却不太感兴趣。你孙子进步很大,先让他考四级,拿个证书,以后再慢慢精进。老乔那里也非个个是精英,牛鬼蛇神混饭吃的不少。这汤你老人家留着自个儿喝。不打扰了,我们还要赶路。您老把这摊子看好了,今天下来的人不少,忙不过来就请几个人吧,别太操劳,咱们可要好好保重尸体啊!

爸爸的话很诚恳,孟老太婆一个劲点头。心里侥幸那年买到了假遗忘剂,教授喝完那道天下第一汤后,跟没事人一样,兴高采烈地去找家人了。

在孟老太婆的诺诺声里,在一拨又一拨刚踏入此地的新人们惊恐未定的目光里,爸爸扶着妈妈已走过那座破桥。

天,亮堂了,阳光有了热度。昨夜定是下过一场雨。这方的天穹被雨水洗得海一样蓝。一棵棵树尽情地舒展着腰肢,青青的芳草正努力摇落着身上的盈珠。大地饱吮了雨的滋润,又在朗空下毫不吝啬地将清新漫向四野。

爸爸和妈妈站在这片天空下,仰望透蓝的天,做着深呼吸。刹那间,那透蓝里泛出点点金光,将妈妈的旗袍映照出更为华彩的光。点点金光又合成一束束,直直地拖曳下来,整个天地间洒满了金丝线。洒在妈妈的紫色碎花旗袍上,洒在爸爸没戴眼镜依然清亮的眼眸里。

到了到了!妈妈和爸爸压抑住心内的激动。熟悉的城市,人声、车鸣是主旋律,人们匆匆的行色赋予了这座大都市强劲的动感。这支清晨交响曲正于各个角落里弹奏。唯有这个时辰,才能感知这座悠闲之都悠闲之外的忙碌。

妈妈挽着爸爸,急切地在人群里搜索着,看到了!他们的小女儿已在上班的路上,仍是那么乖巧、娟秀,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去上班。妈妈心里很欢喜,一个劲指给爸爸看,爸爸的手触摸着空空的鼻梁,欣慰地笑了。顾不得尘埃扑面,他们一路说笑着继续往前走。近了,更近了,爸爸妈妈不约而同收起笑容,一阵低语,大女儿还没醒来,不要吵到她。

妈妈脱下高跟鞋,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旗袍,滑滑的面料顺着,没有发出悉索的声响,碎碎的紫花瓣散发出莹润的光,撒了满屋。爸爸被妈妈挽着,随妈妈的脚步,静静地跟随。爸爸下意识地又去触摸鼻梁,空空的。他看到女儿脸上挂着泪痕,他懂她,她只把泪水留在梦里,他为女儿的坚强心疼,也为她的释然宽心。她终于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!让她好好睡吧,当她醒来,她会捧起那一堆被遗忘的书,认真研读。他喜欢女儿现在的状态,总算没负他一番企望。她活得越来越简单,却越来越有深度,不容易啊,历经岁月的洗漂磨染,他的大女儿,这个混世魔王,总算肯静下心来看书了。

妈妈和爸爸就这样看着她,哭着又笑了。糟老头子,你看,大女儿写了我们呢。爸爸走到电脑前,俯下身去,看着那依旧亮着的屏幕:妈妈喜欢紫色,我便在客厅放了一束紫色的勿忘我,细碎的花瓣,如点点星光,铺满我的小屋,让我的每一个黑夜不再孤清!爸爸喜欢白色,我精心挑选了一个波浪形的白瓷阔口花瓶,大气、有质感,当然是为了配合妈妈最爱的波浪发型。这样,妈妈就永远躺在爸爸的怀抱里。

想起爸爸从前用德语给我讲过“勿忘我”花名的来历,当然,我是听不懂的。爸爸便一字一句翻译给我听:在德国传说中,当上帝给所有的花朵命名完成的时候,一朵没有被命名的小花叫道:哦,我的上帝,请不要忘记我!于是上帝欣然回答:这就是你的名字。后来我知道,勿忘我的花语:永恒的爱,永远的回忆!记得那个傍晚,游移着白如薄纱的青雾,袅袅如炊烟,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。

这方的天,更亮了。我还在睡着。那边的天,快要黑了,我怕一醒来,爸爸和妈妈不见了……

文章最后更新时间:2022-06-06,由管理员负责审核发布,如有版权问题,请联系我们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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